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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下的北京正处于这样的建筑总动员的时代，偌大的北京城似乎已经成为被塔吊所淹没的超级工地。那些冷漠、机械而又昂首挺拔的塔吊似乎像一个个硕大的“？”，伫立在城市，向人们发问，向都市文明发问。
每一座塔吊都是高楼大厦的生产基地，每一座塔吊下面都迟早要冒出高楼大厦，那就是我们过去、现在或将来的栖居地。塔吊在城市肆意地瓜分、霸占和建构着地理空间，还有都市人的心理空间。
塔吊生产线下之建筑是人文环境的固体符号，遗憾的是，受房地产暴利的驱使，我们时下的某些建筑在“凝固的音乐”中夹杂着太多的不和谐音符，从楼盘案名到建筑规划、建筑样式、内部设计都存在与周围社区环境的不和谐，与生态环境的不和谐，与城市人文传统的不和谐。本该兼容审美愉悦和居住实用价值的建筑，却可能蜕变为折磨人心理的幽灵。难怪法国思想家福柯在名著《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一书中，独辟蹊径地从建筑学的角度对监狱建筑的监视性功能乃至对囚犯心理、精神的规训与惩罚做了精辟的分析，每次品读该书都令人振聋发聩。
高密度的建筑、集权化的建筑的确给人心理、精神的压抑感。如今的都市人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存与发展”而疲于奔命，密集得连阳光都显得奢侈的高楼大厦给人们的心理“雪上加霜”。
“人，诗意地栖居”，荷尔德林如是说———这也是现代人梦寐以求的人居境界。现实却往往是“人，失意地栖居”———我们难以摆脱高楼大厦这个建筑“利维坦”留下的心理阴影。
我们曾经陶醉于远离都市的香格里拉、雪域高原，回来后还得为在北京城租个好房子或是早点买上一套房子而疲于奔命。其实，我们永远是大自然的过客，永远是建筑的常客。
或许，每一代人的心理都或多或少留有建筑的烙印。老北京四合院建筑彰显了老北京人礼尚往来、其乐融融的人际传统，而如今的楼房则体现了现代人崇尚独立、自治、自由的生活理念。
印象中北京最美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和谐，这种美在于古典与青春、传统与时尚的和谐，在于语言的和谐之美、建筑的和谐之美、生态的和谐之美、人文环境的和谐之美。北京的建筑更是彰显了和谐的理念，皇家的故宫、天坛自不必说，民间灰色调的四合院、胡同都堪称以“和谐”为主题的“凝固的京腔京调”。然而，和谐的京味建筑正在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随着首都建设的高速发展，特别是大规模的旧城改造，“万丈高楼平地起”，成片的胡同和四合院为“新北京”的建设不得不被拆毁，幸免于难的也被周边高楼大厦所遮蔽、淹没，此情此景或多或少让人有伤逝之感。
我一直认为，和谐永远是建筑的灵魂，旧建筑与新建筑的和谐，建筑与周边人文环境和生态环境的和谐。和谐，是城市建筑的规划者、设计者、建设者必须考虑的重要因素。真希望北京的建筑师、房产开发商们多一些人文和生态的关怀，少一些利欲熏心的浮躁，因为他们在建造着未来北京城的“故宫”、“天坛”、“四合院”、“大宅门”。
未来的建筑或许在风格上更加千姿百态，而在理念上则可能趋于回归，回归自然、人性、和谐、简约……
这与其说是人类建筑史的一种规律，毋宁说是人类心灵史的某种心路历程。
理想中的“人，诗意地栖居”与现实中的“人，失意地栖居”，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看来，“人居”的确是城市建设无法回避的一个“？”，否则后果不止是塔吊淹没我们的城市，而更可能是塔吊窒息我们的心灵。
刘武俊（司法部研究室副研究员、《中国司法》杂志副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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